身后的门一合上,就只有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。修允走得稍快一些,从背后看去,能看到她领口内凸起的脊骨,还有脖颈后侧浅淡的红痕。
李祐赭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她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来。
“诶,知秀!”
他抬头望去,权知秀站在楼梯口,喘着气,大概是刚从楼下跑上来的,额前的刘海乱糟糟地贴在眉毛上,看见修允就举起胳膊用力挥了挥。修允小跑过去,一下抱住朋友的胳膊,仰起脸笑起来,露出那两颗兔牙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?”
李祐赭看不到她的朋友回了什么,只捕捉到女生瞟了自己一眼,又很快收回去,佯装无事发生。
修允挽着朋友的胳膊,亲昵地往楼下走,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,仿佛她身后只是空气。
李祐赭站在原地,看着她们的背影转过楼梯拐角,那截晃动的发尾也一并消失了。
他在想,从意大利回来之后,她就没怎么给过自己好脸色吧?不,更早之前就没有了。笑不笑其实也无所谓,反正她对他的态度向来是横鼻子竖眼,一点不如意就甩脸色。她对谁都这样吗?不是。对她的朋友,还有——那个蜱虫——她也能好声好气地说话。
凭什么。
他为她做得还少吗。
影子被拉成很长的一条,孤零零地投在墙壁上。
或许是因为阳光太过美好,他觉得自己套在最外层的那张好皮囊正在被灼烧着,从里往外,一点一点地焦黑、卷曲、剥落。
李祐赭望向窗外一片晴好,不适地眯了眯眼。
对了,那只蜱虫。
一个靠她施舍过活的可怜虫,吸着她的血,占着她的时间,还把她蛊惑得晕头昏脑。
活在下水道里的东西,就该认清自己的位置,不是吗。
又拐过一个楼梯转角,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知秀突然没了声音,良久,她问:“你和班长和好了?”
“没啊。”修允转头看她,“怎么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她很勉强地笑了一下,又继续往前走。过了几秒,她又开口,“刚才午休,我们在体育馆打牌。班长过来了,问我们你去哪了。郑植宇说看到你和关怀生一起走了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修允像是根本不在意,随口问道,“你们怎么跟他一起打牌了。”
“正好碰到,就一起玩了,人多更有意思嘛。”
她哦了一声。知秀偏过头看她的侧脸,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来:“你和班长,真的没事吧。”
“没啊。”韩修允有些奇怪地回看她,“我们能有什么事。就算他真的看不惯我,总不至于打我一顿吧。”
“是你看不惯人家吧……”
“相看两厌,懂吗。”她撇撇嘴,把头转了回去。
知秀笑笑,换了个话题:“诶对了,下午体育课,我们逃掉吧。”
“我正想跟你说呢。”修允把她的手臂抱得更紧,整个人都往她身上贴,“郑植宇还在体育馆吧,马上找他请个假好了。”
她笑了两声,从口袋里掏了掏,指尖夹出两张迭得整整齐齐的纸条,在她面前一晃:“看看这是什么。”
韩修允惊呼一声,去拿她手里的请假条:“知秀!我真的好爱你!”
……
体育老师只是象征性地带着学生们挥了几下网球拍,就吹哨宣布自由活动。网球筐被拖到场地边上,没几个人去拿,大部分人都三三两两散开了。李祐赭坐在看台椅中,有同班的男生抱着篮球从下面喊他,班长,来打球吧!他摇摇头,温和地笑了笑,说你们玩吧。
中场休息,郑植宇几个人从下面跑上来,汗淋淋的,球衣后背湿了一大片,大剌剌地往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坐,灌了几口水,抹了把嘴角,忽然提起:“今天午休,那个特困生是和韩修允在一起吧。”
李祐赭轻嗯一声,视线仍落在底下的球场上。
“哇,我当时还以为看错了。”郑植宇拧上瓶盖,把矿泉水瓶往旁边一放,刻意地夸张道,“韩修允怎么想的,居然要跟那种蛀虫打交道。不觉得恶心吗,每次看到他,我都要绕着走。”
旁边的人立刻帮腔:“光是想一下我就起鸡皮疙瘩了。学校也真是,什么人都能招进来。”
李祐赭依旧望着台下,淡声说道:“或许,是蛀虫缠着修允不放呢。”
几个人同时噎了一下,面面相觑了不到半秒,又争先恐后地接上:“对对,肯定是那个特困生缠着韩同学。”
“韩同学就是太善良了,脸皮薄不好拒绝,肯定不是她主动找那种人的。”
“没错没错,这种人不教训一下,真以为自己能跟我们待在一个层级里了。”
郑植宇又补充了一句:“有时候,真是想好好教训一下这种不懂规矩的狗崽子。”
话音落下,看台上忽然安静了几秒。李祐赭的视线从球场收回来,不咸不淡地扫过这几张脸。他们都不说话,也没动作,就那样坐在他旁

